渐远风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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渐远风雅

[日期:2018-07-09] 来源:《澳门老葡京官网日报》  作者:明斋 [字体: ]

编者注:文章转载自2018年7月8日《澳门老葡京官网日报》  

 

     余就读于河南大学(原开封师范学院)中文系时,正值改革开放初期,乾坤朗照,人人心情舒畅,个个劲头十足,争先恐后,发愤图强,英才频现,学术繁荣。诸多大师名流,方家硕儒,登坛讲学,传道释惑,耳提面命,嘉惠良多。对此,余尝著《渐远的风雅》短文,略有记述,恩师华锺彦先生即其一焉。   

 

  先生美丰仪,面白皙,双目炯炯,不怒自威;虽属中等身材,唯腰板笔直,走起路来,昂首挺胸,步履坚实,每给人以英姿挺拔之感。

  余求学汴京时,先生的主要工作是为古典文学研究生授课,闲暇时亦为本科生开设专题讲座,“古代诗词选读”和“诗词格律与吟诵”课程,即是中文系澳门老葡京网站所喜爱选修者。某日,先生讲授杜甫《闻官军收河南河北》一诗,脱口即赞誉其为“杜诗中第一首快意之作”,接着先述其创作背景,再解析诗歌意蕴,继之以深情吟诵,辅之以手势动作,悲喜交加,动人心魄。至今三十五年头已过,仍然言犹在耳,每一念及,斯情斯景,历历如在目前。“中国古典诗词宝库中,明珠璀璨,熠熠生辉,先生独钟情于杜甫此诗者,何也?”多年之后,余与先生哲嗣华锋教授论及此事时,方知先生于抗战期间,因身体羸弱,不能南下,滞留沦陷区长达数年之久,深受战乱之痛苦,感同身受故也。对此先生亦在其《自传》中,有着详实之记载,云:“卢沟桥事变,抗战军兴,京津地区相继沦陷,当时由于我身染重病,喘息不停,爱人又正在生产,无法转移,遂深陷敌区。我病初愈,就钻研《周易》,研究《卜筮正宗》,准备卖卜街头,期以自给。会私立京华美术学院邱石冥院长邀我讲授古文辞,因此,我与画家黄宾虹、蒋兆和、周怀民等,都有往还,课余之暇,我又开设‘莳蘅诗文社’,招生讲授诗文,安贫守拙,维持生计。十分难忘的是1945年‘八一五’胜利之夜,我与妻子欣然共酌,全家欢畅,率成一律,以见真情实感:‘一闻捷报动乾坤,狂喜惊心见泪痕。惩暴方知天有眼,藏奸应恐地无门。也因夜雨添诗兴,好对秋花倒酒樽。无怪妻孥歌且舞,十年酸苦敢轻论!’较比杜甫《闻官军收河南河北》之欢,或尤过之。”先生的这些文字,将经历了漫漫长夜之后而喜见光明的心情,倾吐殆尽,是锥心之痛,是喜极而泣,是肺腑之言,更是欢忭之歌。

  先生名连圃,字锺彦,以字行,辽宁沈阳人,1906年10月出生,因其父亲深感缺少文化之苦,决意举全家之力助其攻读。先生十岁入私塾,凡所读之书,多能成诵,后入新式学堂,八年高小,每试必拔前茅;升学考试时,省立一中、三中、师范,三校皆中,以师范省钱且易谋职位计,故投身省立第一师范读书,毕业后旋又考入东北大学。因“九一八”变故,转学考入北京大学国文系,师从高亨、曾广源、钱玄同、马裕藻、张旭、罗庸、郑奠、俞平伯、许之衡诸位先生,并为高步瀛先生入室弟子。1933年以优异成绩毕业后,经曾广源先生推荐,到天津女子师范学院任教。教学之暇,专注于学术研究,先后出版了《花间集注》和《戏曲丛谭》两部学术著作,顾随教授撰写序言,钱玄同教授、郑奠教授题写书名,褒奖有加,轰动士林,一时传为美谈。其后,先生又辗转执教于东北大学、新乡师范学院、河南大学等高等院校。先生之于教学也,兢兢业业,力臻美善。课堂之上,务求清楚明白,常常化朽为奇,能从古典中翻出新意;又注重吸纳当代人的学术成果,且能够结合自己从社会生活磨练中感悟出来的道理,传道授业,释疑解惑,左右逢源,声情并茂,深受澳门老葡京网站爱戴。课堂之下,只要有登门求教者,则有求必应,小叩辄大鸣,或指点学术研究之路径,或斧削学术论文之芜杂,务使来者满意而归。所谓诲人不倦、为人师表、经师人师、立德树人者,先生足以当之。

  先生学识渊博,贯通今古,学风谨严,不苟著述,平生所撰文章论著,非有新见而成竹在胸者则不着笔,其《诗经会通》《中国文学通论》《先秦文学》《东京梦华之馆论稿》《苏舜钦诗文选》等,均为其学术研究之代表成果,远播四海,沾溉学林。1980年代,中山大学王季思教授曾到汴京讲学,先生去其下榻宾馆拜访,王季思教授询问道:“早年曾读沈阳华连圃著《戏曲丛谭》,受益良多,不识其人,至今抱憾。先生可知其人否?”先生以手自指,笑曰:“华连圃者,华钟彦是也。”王季思教授闻听大喜,把臂扺掌,畅谈尽兴,传为佳话。

  先生胸怀坦荡,待人真诚,尤喜与青年交往,深受青年敬重,凡是受教于先生者,无不对先生之道德文章,高山仰止。当是时也,余恰逢弱冠之龄,课余随学长亦多有附骥之举。课堂听讲尚不足以解渴时,则窥得先生闲暇,常趋前问安,当庭请教,凡读书不解之处、诗文疑难问题、史事歧义地方,甚至生活中的困惑与矛盾等,不假思索,率然相问。先生亦不愠之,闻听之后,微微一笑,略一思忖,条分缕析,说理透辟,入耳入心,每给人以醍醐灌顶之感,仿佛多日蔽空之阴霾,清风一吹,云开雾散,心头一片清澈焉。

  某日,我们一群青年学子前往先生家中拜访,来到先生书房,见其书桌上摆放着十数种《老子》版本,笑问道:“先生是在备课,准备为我们开设《老子》研究选修课吗?”先生摆了摆手,答:“非也。不久前到北京开会,曾去拜见恩师高亨先生,言谈间得知恩师著有《老子注译》书稿,因年事已高,目力衰退,无法校勘整理,此生恐难出版。我当即慨然请命,愿意代为校勘,以便早日付梓,恩师遂以书稿授我。因此,我回到学校后,便抓紧时间,日夜相继,争取早日面世,以慰恩师之愿。”当时,先生已届古稀之龄,其体力眼神亦不复如壮年矣,但其仍然念记恩师,劳心效力,不暇他顾。斯人斯举,堪称典范。

  先生逝于1988年7月,享年82岁。屈指算来,先生仙逝30周年矣。斯人已矣,风雅渐远。我以为,对这些渐行渐远的大师们的缅怀,最好的办法就是认真地去研读其文章与著作,汲取其内在的要义与精华,从而创生出催人奋进、砥砺前行的新文化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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